拆楼人 第7o章 十八鹿
“我们要去看话剧,约好的。我,我没有迟到。”
“票你带了吗?”
“带了,票和钱,都在我口袋里,没丢。”
“沈墨跟你说话了吗?”
“她说很热,我去给她买瓶水。”
“她喝了吗?”
“她喝了。”
“你们准备怎么去?”
“我们,打车去,来出租车了。”
“你们上车了吗?”
“上车了,车里很干净,有香氛的味道。沈墨在对我笑。”
“你们到剧院了吗?”
“到了。”
“人多不多?”
“不多,今天是礼拜一。”
“你们进去了吗?”
“进来了。”
“现在呢?”
李铭突然不说话了,眉毛轻微抽搐。
催眠师等了一会儿。
“李铭,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在洗手间门口等沈墨,她上厕所,我等她。”
“她出来了吗?”
“没有。她来例假了,我要去帮她买卫生巾。”
“买到了吗?”
“买到了,我回去找她。”
“你回去了吗?”
“……”
李铭眉头皱得很紧,拧在一起,表情焦急。
“别急,慢慢找。”
“”
“找到了吗?”
“没有,我找不到”
“李铭”
“我找不到她了!”
“李铭。”
“我找不到她!”
李铭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突然浑身颤抖,触电般痉挛,被噩梦抓住了一般惨叫。
催眠师忙道:“李铭,别着急。”
突然,一串鼻血从从李铭的鼻子里喷涌而出,他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表情焦急得近乎狰狞,血液随着他的颤抖在脸上到处流窜,喉咙里发出变调的、破碎的模糊音节。
催眠师只好紧急将李铭唤醒,结束催眠。
半个小时后。
催眠师坐在沙发对面,表情略有担忧地看着李铭,他们刚看完整段催眠过程的录像。他说:“李先生,这么多年都是这个问题。”
李铭双手捂着脸,看不到表情,也不说话。
催眠师:“这样下去,我只能说催眠治疗起不到什么效果,你太愧疚,在潜意识里也不放过自己。”
李铭捂着脸,突然弯下腰,哭声从手指缝里溢出。
他总觉得,如果那天他没有迟到,如果那天不是那么热,如果他没有买冰淇淋弄脏沈墨的裙子,如果他没有弄丢钱带沈墨挤公交,如果他没有带沈墨抄近路,如果他没有把沈墨一个人丢下。
但凡有一个如果发生了,那件事就不会发生。正是因为这些细小的事纠集在一起,才引发这场难以挽回的灾难。
然而生命本身就是一个连贯的时间流动体,那些看似随机的无规律来临时,谁又能看出它们不怀好意?
江平县。
唐辛和罗京从简丹的亲戚家中出来,表情凝重地直接驱车去了江平县公安局,表明身份后直奔档案室。
从县公安局出来时,天色已暮,夕阳挂在灰扑扑的楼角,泼洒着最后一点温吞倦意的光。
唐辛和罗京回到车上,两人久久都没有言语。唐辛降下车窗吹风,小县城的黄昏稍显萧条,冷风送来小吃摊上油炸的香气。
一天下来,他们已经了解完了简丹的整个生平,以及她的遭遇,这会儿心里都有点难受,说不出话。
简丹一生命运多舛,自幼父母双亡,被奶奶带大。她家条件不好,高中读到一半恰逢奶奶重病,就辍学在家照顾老人。
辍学后不到半年,她就被同村的韩少功强。奸,她奶奶也因为制止韩少功施暴被推倒,脑袋磕到门槛,抢救无效死亡。
韩少功是韩平易和韩青山的堂弟,也是甘宁村人,比他们小十来岁。从小调皮捣蛋,他爸都管不了他,但偏偏特别佩服自己这两个堂哥。
韩少功不喜欢读书,却对打打杀杀极感兴趣,上的武校,后来去临江跟着两个堂哥混。简丹辍学那年,韩少功从临江回甘宁村家中,在村里碰到了年仅17的简丹。
事后,简丹去镇上派出所报警,对方一听强。奸她的人是韩少功,第一时间不是立案,居然是给韩平易、韩青山打电话。
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唐辛感到窒息。
江平县公安局的人赶到镇上派出所,以需要取证、检测为由将她带到县里的招待所,推进浴室强制冲洗身体,洗掉了她身上所有证据,最后又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立案。
当时韩家在甘宁村乃至江平县都地位斐然,而简丹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孤女,对此毫无办法,也生出了放弃的念头,外出打工。
然而两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