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页 阿
什么变了?
她也不知道。
怀中如此陌生的东西,柔软脆弱,离开母亲后不停哭着。
可她哭泣的声音实在太小了。
猫叫一般,哭的整张脸发胀泛肿,
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又如何会哄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呢?
她抱着怀里的东西,一路奔向巷口的水果店。
老人刚送走客人,看着自己小跑过来的丫头,怀里抱着一团什么。
麟渝气喘吁吁地跑到外婆面前,猛地停下,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头顶,“外婆,她一直在响。”
小孩的脸憋得通红,红到发紫,甚至能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
老人接过,熟稔地来回轻摇,拍婴儿的后背。
“她不响了。”麟渝把一个熟透的李子挑出来,洗干净塞进嘴里,客观陈述事实。
王秀英叹了口气,把哄睡着的孩子单手抱起,从自己缝的黑色布钱包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钱,“去找你王姨,告诉她这儿有个小娃娃。”
王姨女儿前段时间刚出生,现在将将五个月。
麟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把钱卷攥在手里,又奔出去。
王姨骑着电车载麟渝过来,看了眼襁褓里的小孩,“真是作孽……”
她看了眼天空,这样说。
麟渝总感觉她不只想说这些,可又不知道她还想说什么。
或许是母爱泛滥,又或许是因为钱。
总之,小孩的口粮有了着落。
一老一小就这样磕磕盼盼地带着一个婴儿继续向前走。
麟渝给她起名溜溜,圆滚滚的,跟在身后,小狗似的。
一个天生体弱的孩子,养育起来极其费劲,比麟渝还费劲。
总要往医院跑。
但慢慢都会好的。
她再也没听到百合的消息。
直到四年后,得知父母消失真相的她,变成另一个百合。
但又有些不一样,无论怎么疯,她总要回家。
有两根线死死拽着她。
也就在那时,她才懂了,百合没有线拉着。
她没有成为那根线,溜溜也没有。
于是她飘的太远太高,飘到无人知晓之地,然后坠落。
“店不是刘溜外婆的吗?”陆隽听到这里,打断她问,“为什么把刘溜给她们。”
“听我说完,是你要听的,”麟渝盘腿坐好,“不准打断。”
陆隽靠在床头,双手抱胸,微微侧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溜溜三岁时,城中村来了一个陌生女人。
这没什么好惊奇的,这里是外乡人首选的落脚处,她的到来像墙角的一丝霉菌,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在意。
这里的人来来往往,可能今天还笑着跟你打招呼,明天就消失不见。
一切关系都是如此的脆弱,贫穷让人不断奔波流浪,轻而易举斩断一切来之不易的羁绊。
直到一张寻人启事被粘贴在电线杆,大大的寻人启事,遮住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
麟渝站在那里,和充满稚气的百合对视。
她手里抱着一个毛绒娃娃。
她见过那个娃娃,第一次是在百合的栖身桥洞的床铺旁,被小心珍藏着,洗得干净,毛绒绒的。
第二次仍是在同一个桥洞,只不过由床铺变成桥洞旁的垃圾堆。
看不出原本颜色,绒毛变成一缕一缕的,一只粉色的眼珠掉落。
另一只染着污渍,完全无法看出原本的透粉色。
像百合唇蜜一样的,亮晶晶的透粉色。
麟渝牵着溜溜,在寻人启事前站了很久。
她盯着那个如此稚嫩的百合,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拉着溜溜回家。
那个毛绒娃娃被她带回了家。
她想帮百合留着那只娃娃,但娃娃却在不受控制的衰亡。
很神奇的感觉,没有生命的娃娃,可麟渝就是能感觉到它日渐的衰亡。
它可能很想百合,它陪了百合那么久。
麟渝回家,把它洗干净,脖子卡在晾衣架上。
是如此垂头丧气,灰扑扑的。
她抬头,和只剩下一枚眼珠的娃娃对视。
麟渝带着那个娃娃去找了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