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页 晨
“你不必说了。”
老道的语气不轻不重,恰如往常,但少年太熟悉这个声调了——每一次师傅要驳回他、要罚他、要让他闭嘴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淡漠里压着威仪的声线。
他哽了一下,鼻尖一酸,喉结滚了又滚,到底没忍住,猛地抬起头:“师傅——”
就在这时,那股蛰伏在灵觉深处的热意骤然炸开。
不再是方才那种隐隐的躁动,而是近乎失控的狂暴,仿佛有滚烫的铁水顺着循迹符的感应轰然撞进他的经脉,灼得他浑身一颤,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大叔?!
李羽脸色刷地白了,顾不上跪,踉跄着爬起来转身就往门外冲。
一道白影骤然掠至身前,拂尘尘尾如灵蛇横空,稳稳拦住他的去路。
“去哪。”
“大叔出事了!弟子要下山去看看!”
“与你何干。”老道拂尘一卷,稳稳缠住了少年的手臂,“后山戒功。”
“师傅!”李羽挣了一下,没挣开,尘尾像一条灵活的蛇,越是挣扎,箍进皮肉的力道就越紧,“弟子上山前在大叔的法器上留了循迹符,若他阳火失控,我便能感知到。现在那火躁动暴戾,大叔恐怕遇上了险境,再不收住,一定会气脉逆行,轻则灼伤经脉,重则——”
“那也是他自己的造化,与你何干?”老道冷冷打断,拂尘往回一带,“既已气脉逆行,阳火反噬也不过迟早的事,你即便现在赶去,也只能替他收尸。”
李羽被拽得踉跄一下,扑通磕倒在地。膝盖撞在石板上,疼得他呜咽一声:“师傅……”
他抬头看去,老道眼里漠然无波,收回拂尘的动作一如往常的事不关己。
少年的眼眶登时红了,低头抹了把眼角,又猛地抬起来:“大叔是我的贵人,是家人,是我在这世上除了师傅以外最亲近的人!弟子心慕于他,早已与他结为道侣。如今他身陷险境,弟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求师傅成全!”
“成全?”老道眯起眼,周身威压缓缓压下来,“你劫数未尽,擅自归山,为师已法外开恩。如今功课未成、心性未定,又妄图下山涉险,你把师门戒律当玩笑话吗?!”
“弟子不敢!”
“不敢?”老道冷哼一声,“我看你敢得很!在书阁里闭门思过两个时辰,抄完《清静经》再去戒功,抄不完不准吃饭不准就寝!”
“师傅!”
“不必多言!”
李羽跪在地上,指甲陷进掌心。
灵觉深处那股热意又猛地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叔体内炸开了,比方才更烈,更乱,近乎狂暴的灼浪。
他不敢想那意味着什么。
“师傅——!”少年咬紧牙关,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颤抖,“若师傅不允,那我……我闯下山便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身形一掠就往房外冲。
“放肆!”
老道拂尘一振,千缕尘丝破空而出,牢牢锢住了少年腰身。
可下一瞬,一股清冽的罡风自少年周身轰然荡开,竟硬生生将拂尘的尘尾震出一道缝隙!
李羽趁势抽身,整个人往外掠去数步,落地的瞬间右手已探向腰间,桃木剑落入掌心,剑身在灵气灌入的刹那亮起一层凛冽的金光。
“羽儿!”老道面色一沉,拂尘在肘间猛地一荡,“你也要违抗师令否?!”
少年闷声不答,只是握剑的手在抖。
违抗师令,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但比起怕事后被师傅责罚,他更怕灵觉深处那股越烧越烈的灼热,就像有人把一整块烧红的玄铁按在他的心口上,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火在一寸寸吞噬大叔的经脉,而他站在这里,隔着百里群山,被师门戒律束缚,什么都做不了。
“大叔是弟子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要拼命护住的人。”少年深吸一口气,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灵气毫不吝啬倾泻而出,掀得衣袂猎猎翻卷,“弟子若连他都护不住,更谈何护住苍生?苦修这一身的道法,又有何用?!”
老道目光沉沉,迈步踏前:“羽儿。”
李羽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下,又强忍住心神:“弟子今日必须下山!”
老道沉默片刻,眼底晦涩莫辨。
少年被望得喉头一哽,手腕翻转,桃木剑在掌中旋出半道凌光。
“——师傅,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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