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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哽咽着抹干净脸,把污了的纸卷小心翼翼拢好,捧在怀里,推开屋门。

夜里难得无雨,师傅不在房内。正殿灯火尽灭,崖边老松树旁,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就沐在夜色之下。

山风拂过,拂尘微扬,老道遥遥望着远方天幕,似乎在夜观天象,只是月隐云厚,长空灰蒙蒙一片,不知究竟是在看什么。

少年被夜露激了个哆嗦,吸了吸鼻子,一步步走过去。腕间还有些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踏出了廊下的阴影。

“师傅。”

老道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何事。”

李羽走到他身后两步,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贴住冷冰冰的石板,不敢抬起来。

他把怀里的纸卷捧在手里,高举过头顶,用力咽下鼻音,好让自己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弟子抄经时心气不定,笔力不济,染污了经卷,又误了时辰,请师傅责罚。”

好一阵沉默。

崖边风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拂尘翻卷,扫过石板,带起几片落叶,老道才终于转过身,垂眼望着跪在身前的少年。

“为师这几日让你抄经,你可知是为何。”

李羽喉头一动,垂着眼:“……弟子愚笨,不知师傅用意。”

“不知。”老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此番归山,所求为何?”

少年愣了一下,忙道:“弟子想向师傅请教八棺阵法,早日下山阻止那恶人,以免更多无辜之人受害!”

老道没应,拂尘在夜风中轻轻一荡,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可知何为八棺阵?”

李羽张了张嘴,答得有些磕绊:“八棺阵法,阴阳流转……以八棺为基,深埋地下,镇压地脉阴邪,可护佑一方水土……”

“那你可知地脉阴气当如何疏导、如何封镇?”

少年被问得一噎,答不上来。

“你又可知那施术之人,修为几何,师承何处,为何要引来八人八魂,破那八棺阵术?”

依旧答不上来。

“学道不精,术法不明,临阵茫然,自乱方寸。”老道一字一句,声音沉沉压下,“贸然前去,又与送死何异?”

李羽咬紧下唇,一个字都驳不回来。

“为师罚你抄经,是为了炼你心性。”老道垂眼看他,“字不端,可以重写,心不静,遇敌便是死路。若不是有你那贵人护你,腰上那一道,断的就是你的灵脉。”

李羽一怔,猛地抬头。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一哆嗦,可他顾不上了,直直望着师傅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师傅……您都知道?”

老道没答,转回身,重新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拂尘搭在肘间,尘尾被风徐徐扯动。

“你这几日抄的经,为师都看了,笔画工整,但心不在纸上。你在想什么,为师知道,无非是些山下人,山下事。”他顿了顿,像不经意似的偏过些头,淡淡一瞥,“看来你命中那贵人,待你极好,连修道的心思都忘了。”

李羽肩膀轻轻一颤,有些羞赧地红了耳尖。

“修道之人,并非不可有情,但不可拘于一己之情、一隅之私。”老道收回视线,沉声道,“你传讯回山,陈述山下异事,为师谅你心系苍生,允了。但你扪心自问,你现在心里装的,当真是苍生?”

少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想说是——他在山下与大叔并肩,查案追凶,为那些无辜之人讨回公道,哪怕冒着被阴气反噬的风险,也从没有退缩过。

可他也知道,在案子之外,心底深处,藏着的却是另一份温暖。

沉默了许久,他直起身,将纸卷抱进怀里,鼓足勇气抬起眼,定定望向老道的背影:

“弟子不敢欺瞒师傅。弟子心系苍生,亦……心系大叔。弟子想救山下无辜之人,也想帮大叔查明真相。弟子知道修道之人当以苍生为重,可弟子不懂这两者为何非要取舍——大叔为查案舍命奔走,他护的不是苍生吗?弟子与他并肩,弟子的道心,就不是道心了吗?”

话说出口,心里那份淤堵了好几日的委屈竟莫名松动了几分。

可松快不过一瞬,他又有些发怵,垂下眼,不敢看师傅的表情。

崖边风声呼呼地响,松枝在夜色里摇晃。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月光幽幽穿云而下,落在少年跪着的石板上,碎成一片银白。

那双灰墨色的眼睛映着月光,虽有泪痕未干,却亮得惊人。

老道垂眸看了他片刻。

少年的眼里还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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