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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边泛白,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他才爬起来,坐在床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学着李羽教他的方法,拿过床头柜上的警徽,盘腿坐好,把气息一点点往下沉,往手心里聚。

沉滞的阳火慢慢流转开,温热从掌心漫上来,熨着空荡荡的胸口,像有人把手覆在那里。精神总算回来了些,没那么像一具被抽空的壳子。

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小法医,穿着白大褂,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想打招呼,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又犹豫着缩回去,最后只含混叫了声“梁顾问好”,低头快步走了。

梁逸飞多在意,继续往里走。

他大概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太好看,但也懒得管了,径直推开技侦办公区的门,包子豆浆的香味混着键盘的啪嗒声扑面而来。

赵航、黄澜,和另外几个技侦围桌而坐,詹思佑正大口炫着一只能有拳头大的叉烧包,抬头瞧见他,吓得差点没噎着,猛咳了两声,最后还得靠航仔递来的豆浆续了口命。

“——卧槽?大飞哥?”他用力咽下去,“你昨晚做贼去了?”

梁逸飞没搭理他,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说重点。”

詹思佑忙把桌上的包子豆浆挪开,将显示器转过来。

屏幕上赫然是张城中村地图,楼群密布,道路错中复杂,几个红点散落其间,每过几秒,或有新的亮起,或有旧的暗下。

梁逸飞皱了皱眉,瞥向左上角的地图标识——

坦沙村。

“昨天傍晚五点半左右,常远之前用过的其中一个加密号码突然重新激活,”詹思佑介绍道,“基站接收到信号,定位是在荔塘区仁德路。”

梁逸飞神色一凝:“福婶家?”

“不是福婶家。”詹思佑解释道,“是那附近的一家仁济堂药房。”

“技侦检测到后,我们外勤立刻响应,”赵航接过话,“联系了辖区派出所配合,在信号覆盖区域内拉网式排查,最后锁定了这家药房。到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但调了监控一看——”

他和黄澜对了个眼神,后者利落切出一段监控视频,双击放大,按下播放键。

监控画面是典型的社区药店门口视角,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余晖穿过枝叶缝隙泼洒在人行道上,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的是17:22。

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身影从街角拐进画面,兜帽压得很低,遮去了大半张脸,身形修长,步伐从容不迫,推开药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约莫十分钟后,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出来,身后跟着个白大褂的店员,满脸堆笑地替他拉开门,嘴里还在不住地说着什么。

那人似乎正在接电话,被店员的殷勤弄得有些不耐烦,微微侧开脸,拢了拢衣领往台阶下走。

就在他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刹那,一阵穿堂风猛地灌进巷口,行道树的枝条哗啦一摇,满地碎影霎时乱了方寸。

兜帽被风掀开一角,夕阳余晖恰好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不偏不倚映在他的领口,照亮了帽兜阴影下那张面容姣好的脸。

常远。

不,是替身。

他动作一滞,往风刮来的方向望了两秒,又似有若无地瞥了摄像头一眼,慢条斯理拢上兜帽,笑着和电话里说了句什么,挂断,转身往仁德路东侧的方向走去。

画面暂停在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镜头边缘的瞬间。

“他去了一个死胡同,”赵航开口解释,“我们沿着市政监控捕捉到的零星画面,在现场复盘了路线。他最后拐进一条小巷,那里面只有一个荒废了的垃圾站,后头就是墙,没有任何攀爬或翻越的痕迹。”

詹思佑闻言点头,配合着另外调出了两个市政监控的画面,只能隐约看到一抹影子从画面边缘掠过,拐进某条暗巷,便彻底消失不见。

“这人精得很。”詹思佑有些烦躁,“之前每找到一个他去过的药房点位,我们都会调周边监控,顺着他的行踪轨迹,来尝试锁定他的藏身点。但每次都只能摸到半个影子,然后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突然消失。”

“遁身。”梁逸飞沉声说,“和他之前从车库里消失时用的法术一样,轻易就能躲避常规的追查。”他盯着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身形,话锋一转,“但这次你们追到了他的踪迹。”

“没错!”詹思佑话音一振,重新调出坦沙村的地图,“我们后来顺着基站信号回溯排查,发现他这通电话不是主动呼出的,是接听,打电话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常远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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