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页 晨
这里头显然也有她一份“功劳”。
“我只想问清楚一个问题,”杨正抬眼,目光锐利而沉肃,直直钉在梁逸飞脸上,“你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当年,想替自己翻案,争一口气,还是为了查清这一连串诡异事件背后的真相,给那些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梁逸飞沉默了许久。
键盘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那小警员也悄悄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办公室里静得只剩雨声,连空气都像是沉了下去。
“……都有。”他缓缓开口,“但我不是为了翻案。当年的事,我已经辞职了,那身警服脱了就脱了,没什么好翻的。”
杨正眉头微动。
“说要证明自己……这世上能看到那些东西的,也许就只有我,还有我家那小孩。眼见为实,你们看不见的,就算我再怎么辩解,也未必能真正让人信服。”梁逸飞顿了顿,稳声道,“但我会找到证据,找到这些牛鬼蛇神背后的真相,让你们也能‘看见’。”
“我只想让自己,问心无愧。”他说,“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案子已经发生在我面前,我就更要去查,去给他们一个实实在在的公道。”
杨正安静听他说完,轻轻点下了头,没说话,视线落向桌上的笔记本,那里面细细密密写满了对梁逸飞笔录内容的批注。
半晌,他缓缓合上本子,抬头看向梁逸飞,眼底的锐利渐渐收拢,化成一种更深沉,更笃定的神情。
“我以我个人名义,正式请你加入。”
梁逸飞一怔。
“不是市局名义,不算编制,不发工资,”杨正说,“但你可以查阅所有与案件相关的非涉密案宗,列席案情分析会,必要时参与现场勘查。”
梁逸飞喉咙涩得发紧:“杨队……你信我?”
“我只信证据和逻辑链。”杨正点了点面前的证物袋,“这些,就是你证明给我看的东西。”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诚恳,“我不强求你答应,但我希望你能和我消息互通,共享判断。现在这个案子,牵涉太深太广,也太多值得推敲和琢磨的地方,甚至可能会违背正常的刑侦逻辑。那些玄学道法的东西我们不懂,所以才更需要一个能提供新视角的专家。你能看见什么,发现什么,告诉我;我们查到的,也能光明正大地同步给你。”
“你想求一个问心无愧,”杨正看着他,“我也想求一个真相大白。”
梁逸飞抬起头,对上杨正那双依旧沉稳锐利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在带教的第一天,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当警察,第一课不是抓人,是看。”
“看什么?”他当时问。
“看你应该看的。”杨正说,“相信你的眼睛,坚定你的判断。”
如今这话兜兜转转,像回旋镖一样飞了回来,撞在心上,竟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谢谢杨队。”梁逸飞喉结轻滚,声音有点哑,嘴角却不自觉轻轻扬了起来,“不过这个顾问……如果是论玄学这块,我想我或许有个更好的人选。”
雨声渐歇,霞光自云层后透出来,映得漫天金灿。
补充笔录结束时,外头刑支办公区的泡面味又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老坛酸菜混着红烧牛肉,熏得窗台上那片暖红余晖都染上了几分油腻的香。
梁逸飞签过回执,合上笔帽,余光朝门口瞥了一眼,隐约能听见门外有人喊“谁泡了我的面”,还有憋着笑的回应声。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舒出口气,看黎芝整理桌上证物,杨正低头签字,视线一寸寸扫过这间装潢几乎常年一成不变的办公室,心中不由得有些怀念。
杨正信他。
其实三年前,他敢当着督查,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能看见“黑气”,被滔天质疑、否认、流言蜚语裹挟时,杨正就从没说过他不信。
不像詹思佑那样的公开力挺,也没有底下弟兄们那样的奋力辩解,只是在所有人都说他“精神失常”,逼着他“下位”,直到他真的从这里离开的那一天,留给他一句:“走了,也别忘了自己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