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纱布，装进垃圾袋，“我走了，你在家好好呆着，别乱跑，伤口别沾水。阿嫲就在楼下，有事喊她。”

李羽把衣摆放下来，乖乖点头。

梁逸飞扎紧垃圾袋，刚要起身，却见李羽还站在他跟前，一动不动。

少年也不说话，就垂眼看着他，眼睛里盛着窗外的天光，亮得晃人。

“怎么了？”

他正有些困惑，就见李羽眨眨眼，忽然朝他缓缓倾下身。

一点温软落在脸颊上。

轻轻的，像春天里刚化开的冰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融进了皮肤里，只剩一丝微凉的潮意。

梁逸飞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羽直起身，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点笑：“漫画里说，送人出门或者道谢的时候，都要这样。”

梁逸飞没说话，只盯着李羽，眼神深得发沉。少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悄悄泛了点红。

“大叔还不走吗？”

“……少看点漫画。”梁逸飞喉结微动，偏开脸，哑着声闷闷甩下一句，“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他起身就走，径直掠过李羽，步子迈得太大，下楼梯时脚下一虚，差点踩空。

他下意识扶住墙，攥紧的指节磕在墙面上，顿时一阵麻疼，手里的垃圾袋也被晃得哗哗响。他站在楼梯中间停了两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走。

阿嫲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动静抬起头：“走啦？”

“嗯。”梁逸飞应了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不知道要弄到几点，你们到时先吃饭，不用等我。”

阿嫲“哦”了一声，又继续看光头主播讲新闻了。

梁逸飞拉开卷帘门，外面下着小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斜织着，搭在石砖路上，溅起一层朦朦的水雾。他披上雨衣，走到路边电瓶车旁，随手扫去坐垫上的水，直接就坐了上去。

电瓶汇入车流，雨丝拍在脸上，湿冷的风钻进衣袖，却怎么也散不去脸颊上那点似有若无的触感，像被烙了个印，连带着体内那股蕴热也变得躁动不安。

心脏莫名跳得又重又快，撞得肋骨都跟着发酸。

直到车停在市局门口，也没能平复。

他把这归结为太久没和杨正有过单独谈话，紧张。

没错，只是紧张。

“大飞哥！”黎芝撑着伞小跑过来，“你可算来了，我来接你上去，杨队他——”她跑到近前忽然一顿，歪头打量他的脸，“咦？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梁逸飞面不改色，“下雨天凉，走得急了点。”

黎芝也没多想，领着他往办公楼里走，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似乎提到了“常远”“常敬堂”，但梁逸飞没怎么听进去，只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

上到刑侦的地盘，她没往审讯区带，反而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这段路梁逸飞不算陌生，三年前辞职的最后一天，他也是走这里，去杨正办公室做了最后的道别。

出乎意料，补充问询没去专门的讯问室，黎芝径直把他带到了杨正办公室门口。

门只虚掩着，黎芝抬手敲了敲门板，轻轻推开：“杨队，大……梁先生到了。”

屋里坐着几人，詹思佑不在，一个年轻警员坐在侧桌，面前摆着电脑。

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分文件，手边一杯浓茶，热气袅袅。他抬眼看了看梁逸飞，又低头翻了两页，才合上文件夹。

“坐吧。”

黎芝小心带上门，轻手轻脚走到副桌坐下，和小警员交换了个眼神。

梁逸飞在对面落座，椅子还是那把，坐上去微微往左偏，螺丝松了好几年，也始终没人拧。

杨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触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那我们就直接开始？”

梁逸飞暗自做了个深呼吸，点下头。

“关于你2月16日凌晨，在荔塘广场地下停车场遭遇的不明持刀人员，”杨正翻开笔记，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怀疑对方是常远的理由，以及当时遇袭的经过，看到的、做了的，都展开说说吧。”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办公室里空气闷沉，茶香，混着纸页案卷的陈味，在灰尘里轻轻飘散。

笔尖沙沙作响，键盘的敲击声跟着说话的节奏，起落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