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页 晨
吴昊话音稍顿,上身微微前倾,紧紧盯着常远的脸,像是要洞穿他那副泰然自的面具,“从运营模式、分销网络,再到资金流水、交易对象,常敬堂几乎把财德隆的黑产逻辑,照搬了个十足十啊?”
“吴警官这话可就严重了。”常远始终不为所动,语气依旧淡淡,慢条斯理的换了个双腿交叠的姿势,“抛开财德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不谈,单论货源管控、客户维系,以及商品流通,当年至少在医药业内,的确算得上是标杆。常敬堂起步晚、规模小,选择借鉴成熟的商业模式,本就是正常的经营思路。”
他微微一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当然,我肯定只学其长,避其短。常敬堂的营业资质、药物监管、流通环节,全都经过多方核查,合规合法。如果警方仅仅因为经营结构略有相似,就把我和黑产绑在一起……那我也只能喊冤枉了。”
他轻轻笑了笑。
那实在是个漂亮的笑容,嘴角的一点弧度克制又得体,眉眼温和,坦荡又无辜,让人揪不出一点错来。
——若不是早就把他锁定成财德隆二把手“远哥”的嫌疑人,这段滴水不漏的说辞,加上那副从容不迫的态度,怕是真能被他蒙混过去。
梁逸飞眉头微皱,视线落在常远的右手上。
还在敲。
他整个人的姿势都非常舒展,肩线微沉,腰背松而不垮,背脊轻抵椅背,连靠着弧度都透出几分修养极佳的优雅,和他说话的语调相得益彰,一副面对警方的质疑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模样。
除了他的右手。
哪怕换过坐姿,他的右手始终虚搭在桌沿,手指微蜷,唯独食指朝外伸展,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几乎没有声音,但这个动作从未间断。
连节奏都没有变过。
吴昊又接连抛出几个专业问题:经营流向、经销渠道,仓储周转……都是经侦在排查经济犯罪时最核心的盘问逻辑。供应链、资金流、货物流,只要有一环对不上,就能立刻破出缺口,顺藤牵出整条黑链。
常远对答如流,偶尔还会开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将吴昊那些刁钻的问题不动声色地挡回去。
梁逸飞盯着那根规律敲动的食指,眼睛像锁定猎物般,微微眯起来。
一张脸长得再惊为天人,语气再慢条斯理、从容淡定,刑侦问询里,从不会只靠一张嘴来判断虚实。
那只手就可以暴露许多问题——快速思考、权衡、推演,或者是不耐烦、焦虑、紧张……肢体动作总能反应人最真实的心理活动。
他觉得常远更偏向前者。
普通人面对审讯,要么紧张,要么故作放松。紧张的人小动作多,摸鼻子、搓手、抖腿;故作放松的人反而容易用力过猛,肢体僵硬,或者某个部位一动不动。
但常远,他的一切语言、眼神、动作,都在完美配合着他想呈现给警方的“无辜商人”人设,滴水不漏,逻辑自洽。
就是太过完美,才显得处处不自然。
他在陪警方演戏。
也许一切都在按照他既定的剧本演出,而他只需要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合法且挑不出毛病的资质和证据,按他想要的节奏一一呈现——警方的问询技巧,心理施压,和逻辑陷阱,在他眼里不过是这场游戏里无关痛痒的调味剂。
他敢大大方方地坐在这,说明他早已胜券在握。
这种人往往非常危险,没人清楚他内心在盘算什么,算到了多少,又或许他早就布好了陷阱,只等着吸引猎物自己跳进来。
梁逸飞忽然想起詹思佑评价常远接走陈阿明时反常举动的那句话:
我就在这,你们随便查,查到算我输。
“常远怎么跟陈阿明认识的?”他偏头问。
詹思佑凑过来,压低声:“说是以前他还在给人打工的时候,负责对接一批货,当时负责运输的就是陈阿明。两人忙里偷闲搭上话,就认识了。”
“打工?”
“对。创办常敬堂前,他在花城一家小药企干白领。那家公司也在财德隆的交易名单里,当年715之后,公司被查出违规交易,罚款整改,结果导致资金链断裂,运营不善最后倒闭了,他失业后没多久就注册了常敬堂。”詹思佑话音一顿,忍不住低啧一声,“这人是不是有点表演型人格?”
梁逸飞挑眉瞥他。
“说话看着行云流水,实际上老吴的招都快被他拆完了。”詹思佑搓着下巴,“如果单纯只是有备而来,那他未免也太从容了,从容到我都要怀疑他是在享受这个过程……诶对,你那小孩怎么样,没事了吧?”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