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页 晨
-明白。等我手上案子结了,找天休假来陪她吃饭。
-阿嫲每次见我,总会乐呵呵地灌我好几大碗汤。
梁逸飞哼笑一声,回了个“得”字,手指一划熄了屏,抬眼望向车窗外。
公交正慢悠悠晃过老街区,骑楼廊柱在阳光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花城十二月的天,一不留神就回暖了。昨天还得裹着棉衣,今早太阳一出,直接跳回二十七八度。
梁逸飞只穿了件短袖,手臂利落紧实的线条一览无余。
他瞥了眼身边,李羽不知什么时候又趴上了窗户,正眼巴巴望着路边巷口的一个棉花糖贩子。
少年身上套着他的长袖打底衫,下摆束进裤腰,露出系在腰间的布袋,袖口卷了几道才露出手腕,却仍显得松垮。车窗外的风一吹,衣领都跟着晃荡。
直到那棉花糖机彻底消失在街角,李羽才撇撇嘴,有些失望地坐回身子。
“想吃?”梁逸飞随口问。
“嗯!”李羽毫不犹豫地点头,“小时候吃过,特别甜。”
“你不从小跟师傅修行么?”梁逸飞挑眉,“山上也有棉花糖?”
“山上没有。”李羽摇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是在还没上山时候吃的,大概……很小的时候。”
“是么?”梁逸飞顺着说,“你父母带你吃的吧。”
李羽眨眨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过头望向窗外,继续打量着车顶上交错的黑电线。
“……不知道。”他说,“师傅说他们都去世了。”
梁逸飞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
公交车“嘎吱”一声,靠了站。
李羽率先跳下车,仰头看向绿色站牌上的几个大字。
-十三行路。
“……十三行?”
“花城著名的服装批发一条街。”梁逸飞跟着下来,四下看了眼,朝前抬抬下巴,“走。”
街道狭窄,头顶电线横斜。两边商铺挤挤挨挨,家家门口都堆着成捆的布料成衣,三轮拉着麻袋在巷弄间穿行,铃铛叮当乱响。
空气里飘着新衣服特有的酸味,混着些说不清的陈旧味道。
梁逸飞走在前面,一边挡开迎面撞来的拖车,一边用余光护着身后正盯着假人模特出神的李羽。
视线掠过街对面,他不自觉加快了些脚步。
几缕若隐若现的黑气,在几个搬货工身上来回跳动。
十三行。
梁逸飞对这片地方不算陌生,这里自古就是花城最繁华的商贸口岸,如今也成了花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之一。
小时候阿嫲就经常拉辆小拖车,带着他来淘些便宜又结实的布料和成衣,一大袋扛回家,能穿好几年。
那时的十三行总是人声鼎沸,货如轮转,空气里淌着震耳欲聋的土嗨音乐和叫卖,处处是粗粝蒸腾的活气。
只是十几年前,荔塘广场发生的几起跳楼案,才让这片繁华渐显没落。
“牛仔裤——三条一百蚊——”
大声公拖着长音,平直的调子里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梁逸飞往旁一扫。
透过玻璃橱窗的反光,模糊能看见街对面几缕跳跃的黑气,像是被什么吸引,又像是在戒备,一下下跃过路上穿行的人腿,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后十来米远的地方。
他皱了皱眉,瞥了眼李羽。
少年却没什么反应,还在仰头打量着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
……不是阴煞么?
“大叔?”李羽轻轻拽了拽他衣摆,指向旁边批发商场里忙碌的手扶梯,“我们不进去吗?里面好多衣服。”
“不在这买。”梁逸飞脚下不停,领他又走了一段,拐进一间路边的铺子。
铺面门面不大,招牌也旧了,里头却意外宽敞。墙上衣架挂得层层叠叠,门口还堆着好几个印着快递单号的大包袱,鼓鼓囊囊的等着收货。
梁逸飞熟门熟路在衣架间绕了半圈,捞来两件顺眼的纯色卫衣,往李羽身上比了比。
“王叔——!”
“诶!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个头顶留着三撮毛,挺着个啤酒肚的阿叔,嘿咻嘿咻地从里间仓库小跑出来,眯眼瞧见来人,一下乐了:“大飞?好久没见喔!今日得闲来帮衬我啊?”
“王叔。”梁逸飞冲他点点头,把还有些发懵的李羽往前推了推,“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