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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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宦者,多被视为刑余之人,难登大雅之堂。你夫苏玉身居高位,执掌东厂,权倾朝野。世人皆道宦官阴鸷狠毒、祸乱朝纲,你身为其妻,心中可有半分羞耻?又当如何自处?”
柳怀远话音落下,堂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看向黎明澈。
苏玉、镇国公以及吏部尚书也被人带到了隔壁,隔着薄薄的木墙,那死寂便如实质般压来。
苏玉指尖微颤,并非恐惧,而是担忧。怕他的小家伙受不住这诛心之问,更怕他一时意气用事,揍了山长!
皇帝也挑眉饶有兴致地等着看这出好戏如何收场。
黎明澈并未因这诛心之问而动摇分毫,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清浅弧度,声音清越,穿透寂静
“山长此问,差矣。
宦者之卑,非在身形残缺,而在心志蒙尘。
家夫虽身处内廷,却以赤诚之心,肃清奸佞,匡扶社稷。
世人只见其位,不见其功;只闻其恶名,不察其忠骨。
若以身残为耻,那尸位素餐、祸国殃民者,岂非更当唾弃?
家夫之尊,不在冠带,而在肝胆。他于浊流中守正,于暗夜里执灯,这份风骨,远胜那些衣冠楚楚却灵魂佝偻之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惊愕的学子,字字铿锵:“礼之大者,在敬贤而非敬位,在重德而非重形。
若以形骸论尊卑,则圣贤亦当蒙尘;若以德行定高下,则阉竖亦可流芳。
家夫之存在,恰如一面明镜,照见的是世人的偏见与狭隘,而非他自身的污点。”
十六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于这满室惊愕与偏见中,自成一方天地。眉目如画的容颜,神色坦然如砥:“故学生心中无羞,唯有敬重和怜爱。
敬他于万丈深渊旁独行而不坠,敬他于举世非议中坚守而不改。
怜他年幼入宫时孤苦无依,怜他于刀光剑影中步步惊心,怜他于无人知晓的暗处,独自吞咽下所有委屈与伤痛,只为不负君王、无愧朝臣、无愧百姓”
话音落,满座皆寂。唯有窗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似在为这少年的一腔孤勇低吟浅唱。
良久,柳怀远长叹一声,原本紧绷的面容缓缓舒展,眼中那股审视的锐利化作了一抹复杂的欣慰。
“所谓大雅,不在衣冠,而在风骨。苏掌印得妻如此,实乃三生之幸。”
哦?那你想要什么?
隔壁书房内,苏玉紧绷的脊背悄然放松,指尖那抹微颤终是止住。他唇角微扬,眼底泛起一层温润水光,那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更是为爱人骄傲的动容。
镇国公与吏部尚书面面相觑,心中那点因身份悬殊而生的轻慢,此刻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少年的话如洪钟大吕,震碎了他们心中固若金汤的偏见壁垒。
皇帝龙颜大悦,眼中尽是赞赏之色:“礼之大者,在敬贤而非敬位,在重德而非重形!小家伙此言,不仅为苏玉正名,更为我大周朝堂立了一面镜子。”
“传朕旨意,赐黎明澈‘文正’锦袍一袭,金笔一支。愿天下学子,皆以黎明澈为范,修身立德,明辨是非。莫以形骸论短长,莫以权势定尊卑。”
苏大监眼底满是欣慰与动容,他儿有妻如此,实乃此生最大的福分。
学堂内,那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春风化开。学子们眼中的轻蔑与戏谑,已悄然转为肃然起敬。
柳怀远看向黎明澈,目光柔和
“老夫先前许诺允你一事,你尽管开口。无论是求取孤本典籍,还是欲拜入某位大儒门下,老夫定当竭力成全。”
黎明澈摇了摇头,眸光清亮,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学生所求,非书非师”
“哦?那你想要什么?”柳怀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今早家夫送学生入学,来到书院门口,家夫没有进来”黎明澈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他说,书院乃圣洁之地,他,不能进”
此言如针,轻轻刺破了满室刚硬的温情,让在场众人心中泛起一丝酸涩与愧疚。
黎明澈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曾对他投以鄙夷视线的同窗,声音虽轻,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学生想让这书院,不再以门第高低划分尊卑,不以身份贵贱衡量品行。能让家夫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走进来。”
话音落下,不少学子低下头,面露惭色。有人想起自己先前的冷言冷语,不禁攥紧了袖中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份曾高高在上的傲慢,此刻已碎成一地尘埃,再也拼凑不出往日的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