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页 乌
傅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隐没在雨中、门后,听着院外传来的打梆人的声响,闻到了那一股淡淡的、一直萦绕在闵春和身上的清苦的气息。
他垂眸,接住了窗外鸟雀的来信,确认安排无误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路尚远,总有机会慢慢来的。
遇袭
次日清晨,闵春和简单收拾了一下常用的东西,哄了一下醒了的婴孩,喂了点米粥,把脉确认她体内的蛊毒尚算平稳,便打算去叫傅渊。
昨日夜间除了小孩,他和傅渊睡得其实都不太稳定。晚上来了几个不素之客,都被傅渊击退了,还有一个被闵春和的药粉放倒,现下还在柴房里晕着。后半夜傅渊干脆也不睡了,抱着剑守在了主屋外头。
只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傅渊受伤,他的实力也不是那些小喽啰能攀比的。
闵春和推开门,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傅渊从柴房里出来。
看到了闵春和,他远远地颔首示意。然后走过来,从闵春和手里接过了行李,放倒了门外候着的马车上。然后主动站在门外,等闵春和把孩子抱出来。
“蛊毒还算稳定。”闵春和道,“我稍微给孩子闻了一些助眠的草药,路上颠簸,多睡一会儿也好。”
傅渊点点头,领着二人上了马车。
出乎闵春和的意料,这辆马车比他预计的要舒适不少。车厢宽大,内里扑了厚厚的褥子,行走起来也不是很颠簸。
他伸手摸了一下车体外框,十分坚硬,敲上去更是有金石之声。
“是铁榉木,”傅渊突然开口,“用桐油和其他特殊的草药炮制过,夹层里锤了铁皮,能防普通的弩箭和蛇虫。”
“百闻难得一见,”闵春和仔细观察着马车,发现内里更是别有洞天,有不少精致小巧的机关,“可是出自于奇巧老人之手?”
傅渊点点头。
“不过,这也意味着,路上可能遇到的风险,比我想的要大得多吧。”闵春和接着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才会引来这么多想要她性命的?”
江湖中人快意恩仇,以牙还牙的事情并不少见。但也讲究做人留一线,真的要屠满门,连一个襁褓婴孩都不肯放过,却也远远超出了闵春和的底线。
襁褓婴儿,何足为惧?为了报仇还要得罪傅家少家主,岂不是得不尝失。
傅渊沉默了一下。
他推了推闵春和的肩膀:“上去再说吧。”
“座位底下有暗格,里面有一些常备的药品,闵先生看看是否用得上。”傅渊亲自驾车,他坐在帘外,声音听起来隐隐有些不真切。
帘幕后,闵春和将孩子放倒摇篮中,然后弯腰,从暗格里拖出了一个大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瓶瓶罐罐倒是齐全:常用的外伤、内伤、调息、解毒的药物基本都有。他打开几个闻了一下,有些药丸味道已经有些淡了,但药性保留的不错,也还能用。
摸到底部熟悉的纹路,他将药瓶翻转,看到了一枚叶形印记。
是自己早些年游历的时候,为了凑盘缠,在天星楼寄卖的药丸。没成想,竟落到了傅家手里,还被重新拿了出来用。
闵春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是开口答道:“药都能用,但放的时间有些久了。”
傅渊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闵春和尴尬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问道:“这药是从哪里来了?”
“闵先生对制药的人好奇么?”傅渊答非所问,“可惜,这药是天星楼买来的,他们家做生意不问出处,这药好,大哥便都买了回来。这次情况特殊,我就都拿来用了,晚点再去买点还回去。”
闵春和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为何,他每每对上傅渊,总不想让他知道过去的事情。
将药丸拾捯好,小孩却醒了,隐隐约约有了几分要哭的意味。闵春和连忙靠过去,伸手拍了拍,又轻轻哼了一下小调,将孩子哄睡着了。
马车外的夹板上,傅渊一边驾马,一边听着帘后隐隐约约传来的江南小调。
他也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长舒了一口气。
右肋下被划穿的伤口此刻有些疼痛发热,应该是药效过了的缘故。驾车位总是颠簸,让他不太好受。
听着零零散散传来的童谣,傅渊也觉得好像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