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页 棉
“花公子,这是登高佳节留下来的浑酒,也不知道公子嫌不嫌这酒粗陋?”张姑娘端了碗酒,递到花满楼面前。
花满楼看不见酒的颜色,却知道这酒不只是一碗简单的酒。
他一时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出言点破。
张姑娘见他不接,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酒是不贵,花公子若看不上,嫌弃也是应该的。”
花满楼唇角浮起一点温润的笑意,正要开口,一只手却从旁边伸过来,替他挡了回去。
谢今朝语气淡漠,目光扫过那只碗时却冷了几分,“他喝与不喝,你都不该用这话勉强他。”
张姑娘脸色一顿。
眼看谢今朝就要替他挡回去,花满楼却伸手,将那只碗从他手里稳稳拿了回来。
“姑娘言重了,只是一碗酒,”他温声道,像是在安抚一个过于警惕的女子,“酒便是酒,只分喝与不喝,不分粗与细。”
他说完,抬起碗,转瞬之间碗底朝天,他却面色不改,仿佛方才饮下的当真只是一碗寻常的节庆浑酒。
谢今朝看着他空了的碗,眉锋拧了一下。
花满楼将碗轻声搁回桌上,转向张姑娘的方向,唇角那一缕笑意不深不浅,语气却比方才多了一层客气之下的疏淡:“好酒。多谢姑娘盛情了。”
张夫子见状又举起杯来打圆场,张姑娘低头添饭去了,饭桌重归其乐融融。
用膳过后,张姑娘把明日的新娘喜袍送到花满楼和谢今朝暂时落脚的房中。
房内
花满楼在床上打坐,丹田之气无声运转。不过片晌,额角便渗出细密薄汗,那汗珠沿着眉骨滑落,洇湿了鬓角。
不知过了多久,他周身蒸起薄雾,空气里旋即裹着浑酒的醇香,以及醇香底下那一缕再也压不住的异样气息——那是混在酒里的药味,正被他的内力从体内逼出来。
守在门口的谢今朝转过头,看见花满楼周身衣领已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贴在后颈上。
他转身走出去,片刻后端了一盆清水回来。将一方帕子浸入凉水中,拧到半干,折回床边。
花满楼闭着眼,察觉到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微凉的湿帕贴上额角,沾了沾,替他拭去那些未干的汗珠。帕子沿着眉骨滑到鬓边,再顺着下颌的弧线收回来,动作仔细到近乎笨拙。
那是谢今朝的手。
帕子又浸了一次水,拧干,这次覆上了他的后颈,连那一小片被汗浸透的皮肤也擦干净。
花满楼由着他做完这一切,才偏过头,低声道一声:“好了。”他收功一转,周身薄汗已被内力蒸干,正要起身,身形却极轻地晃了一下。
那碗浑酒里裹着的药性虽已被逼了出去,可酒本身的后劲却还在,运功反倒加快了酒息。此刻它泛上来,漫过四肢百骸,竟让人有些醺然。
谢今朝伸手去扶,任由花满楼整个人往他怀里歪过去,额角抵在他肩窝里,吐息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谢今朝低头看了他一瞬。
“为何要喝?”他皱着眉。
若不喝,起码不会醉成这样。
花满楼揉着额角:“小六已经把消息带出去了,陆小凤已经在准备了,眼下不宜打草惊蛇。”
“再者,我听她倒酒后,周围气息顿时多了数十道,便猜此地应当有暗道,还有埋伏。这些人,应是来头不小了。”
“何况,你早给过我解百毒的药,我又何必担心。”
谢今朝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整个人从床沿抱了起来,仔细放回床榻上。
“你睡。”
“今夜我会守着你。”
他说完,抽出手时顿了一下,因为花满楼的手还攥着他那片衣袖——他当然不会去掰开,就着这个姿势单手抖开被子,覆在花满楼身上,然后在床头坐了下来。
衣袖被攥着,他便不走了。
刀横在膝上,谢今朝就这么听着花满楼平稳的呼吸。
夜色逐渐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
花满楼呼吸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酒后的绵长安稳,而是碎了——碎成断断续续的轻喘,一声一声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像是被潮水反复淹没又托起的人,连换气都成了奢望。他的眉心拧得很深,唇角却微微张着,唇缝间漏出的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被逼到极处、再也藏不住的呜咽。
谢今朝蓦然睁开眼。
一睁眼,便是花满楼的手腕猛地抬起,像是要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