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页 棉
那是温雪乔。
他那只瘦削,修长,只适合拈花执笔的手,指间正捏着那剧毒的银针。
他看起来依旧容色苍白,身形单薄,可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挡在了傅红雪与死亡之间。
红玥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后退好几步,瞳孔骤缩,竟从未想过,眼前这个看起来病弱苍白的年轻大夫,竟然有如此武功!
好在她很快镇定下来:“阁下是谁?”
“我是谁,不会很要紧。”温雪乔看向那位姑娘,眼神空灵,清澈,“要紧的是你要杀他,而我不准。”
红玥说谎从来面不改色:“阁下误会了,可不是我要杀他。”
“是他命不够好,令他母亲要杀他。我也只是奉命行事,阁下可不要难为我一个听令而行之人。”
温雪乔静了一瞬。
直至清风拂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他才缓缓开了口:“我不管是谁要杀他,但他的命是我好不容易救的,就不准他轻易死在别人手里。”
他轻轻叹了一声,“还请姑娘带着你的蛇,回去吧。”
眼前这个白衣公子,单薄得像一尊易碎的玉瓷,内息似有似无,几乎没有,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绝顶的高手,反而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下一刻就要咳出血来,或者直接倒下去,就此与世长辞。
蛇已经缓缓爬回红玥手臂。
“——哦?”红玥冷笑一声,决定赌一把他在虚张声势,“阁下好大的口气!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下一瞬。那蛇如电弹了出去!
红玥没等到蛇咬死对面人,等来了脖子剧烈一痛!
依旧是那副苍白、昳丽、带着病容的面孔。
可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的眼眸,此刻却清澈得可怕,眼底深处有寒潭凝结成一片冰冷、漠视生死的沉静。
“你——”红玥清晰地看到了死亡!
对方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苦的药草气息,也能清晰看到他眼底自己惊骇欲绝的倒影。
“我方才的话,姑娘似乎没听清。”温雪乔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畔响起,气息微凉,却让她如坠冰窟,“他的命,你带不走你。”
“——因为我要留下。”
他左手捏着那条能让所有高手命毙的毒蛇,徒手碎出血花,蛇身瞬间成冰渣,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请姑娘带着你的蛇,回去复命。”
他右手扼住她脖颈的手指收紧,带着一种绝对掌控的力量,让她丝毫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红玥只觉灵魂都在震荡,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求生的念头,张开嘴,就如他的意思应了下来:
“……我听…听…清楚了。”
哪怕她其实不想答应。
可这个人出手比傅红雪还决绝,她相信不答应一定会杀了她!
良久,温雪乔松开了手。
红玥踉跄后退数步,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温雪乔静静站在那里,白衣胜雪,脸色血色都已褪尽,仿佛只余下一副清冷剔透的玉骨。他看了重伤在地的傅红雪一眼,只一眼他就轻轻叹了一声充满血腥味的息。
然后,他出手了。
红玥想躲,但对方太快了。
没有风声,没有气劲。
那只手只是轻轻,甚至是温柔地,贴在了她的心口,一股冰冷彻骨,带着某种奇异生机的诡异力道,就这么重重留在她的胸口。
红玥脸色立刻比傅红雪还苍白。
“这伤,需得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化解。”
他目光落在红玥怨毒又恐惧的眼睛上。
“每日子午二时,姑娘心口会有冰裂之痛,一次比一次甚。四十九日后,冰壳自融,寒气才散。若你中间强行运功冲关,或是试图寻人解除,到时冰壳碎裂,寒气倒灌心脉,会立刻爆体而亡。”
红玥脸色太难看了:“你凭什么伤我,我说了我只是听令行事。”
温雪乔嗓音柔和:“我不管。”
一个人伤人,总要付出代价,哪怕她只是一把刀。
如果是持刀的主人在这里,主人就已经死了。
温雪乔又道:“如果你的主人还要他的命,我就要你主人的命——姑娘,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红玥带着伤,恨恨地走了。
温雪乔这才俯身下来,检查起傅红雪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