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页 闲
他听见言无咎的轻笑声。
这与他往日的笑声截然不同,带着傲慢、带着戏谑,仿佛从拿起这把剑开始,他便不再是他,他已沾染上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说:“你真的很聪明。”
苏梦枕在看言无咎动作时看到剑尖的所在,与实际刺向他的剑并不是同一个位置。
眼睛是会骗人的。
若想要胜过他,只能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睛,听见的是蜂鸣。
好厉害的兵器,好狡猾的兵器。
苏梦枕的刀也会轻吟,却只在拔刀出鞘的那一瞬间,似叹息,似浅笑。
随后,便是细雨无声般的安静。
然而安静并不代表这把刀好对付。
言无咎意识到,苏梦枕的刀影始终笼罩在他左右,他进、苏梦枕就退;他退,苏梦枕就进,始终缠绕在他附近,将他的线路逼到某个位置时,再叫红袖刀轻轻吻上来。
“铮”…“铮”…“铮”
那薄纱般的浅红色,已经包裹住了他,像是包住娥儿手臂的一截红色衣袖,那样若即若离,却又常伴身侧,甩脱不开。
红袖,原来还有这个意思。
言无咎的剑再一次与红袖刀接触,这一次,红袖刀好似已经确定了位置,不再犹疑,直直刺向他的敌人。
似自空中劈下一道红色的闪电,如裂空之惊鸿,雷霆乍惊。
好惊艳的一刀。
苏梦枕的人和刀,此刻已然融为一体。红袖刀并不长,落在言无咎脖颈处时,苏梦枕也已经至他近身。
言无咎看向苏梦枕仍旧闭着的眼睛。
他额头上挂着汗珠,嘴唇紧紧抿着,好似这一战已叫他用尽全力。
他毕竟还没有康复。
他毕竟还少了一条腿。
但睁开眼睛时,他眼中的火光更胜了,像红袖刀划破天空时引燃的火焰,已经落在他的眼眸里,在他的眼中生了根。
他还是当年的那个苏梦枕。
苏梦枕回过神时,感觉到自己正紧紧抱着一个穿着雪白衣袍的身影。
他只觉得脑中还残存着那连绵不绝的嗡鸣,这样的嗡鸣叫他的心也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他分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情绪。
但这种无法抑制的情绪已经将他浑身的血都烧的滚烫,连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无咎……”他的声音也哑了。
“无咎……”
“我……”
“呀,你们怎么在这儿站着不动还抱起来了?”突地身后响起一个笑嘻嘻的声音。
是言小宝。
他站在言无咎的身后,与苏梦枕对视。
他抬起头时嘴角是上扬的,眼神中却无丝毫笑意,只有满布的阴沉。
他的声音却依旧是轻快的。
“耽误我去抓鱼了,快快让开。”
言无咎撑着苏梦枕的身体,还琢磨着帮苏梦枕加一条什么样的假肢好,这下也意识到,他做苏梦枕的拐杖也实在做了太久。
“还动得了吗?”他问苏梦枕。
苏梦枕:“……”
苏梦枕:“一时激动,有些脱力。”
“理解。”他扶着苏梦枕,抬起头,对着言小宝道,“怎么,你是只能走直线,不会绕路么?”
言小宝不会怼言无咎,只冲着苏梦枕不着痕迹翻个白眼,“呦呦呦,一时激动,激动到别人怀里去啦?病人就有个病人的样子,别让我们庄主因为你增加工作量。”
他怕言无咎再骂他,话一落地就小跑着离开了。
言无咎无奈,又没什么好对言小宝发火的——他才刚有神智多久。
他对苏梦枕道:“他就是那个样子,脑子不好用,但是见谁都要阴阳怪气一下,你多包含。”
随后又想起他刚刚有话要说的样子,“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许是气氛过了, 因此有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一时昏头,才会有这种想法吧?
当朝鼎盛时,于汴京, 这样的风气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盛行。饶是苏梦枕,亦有所耳闻。
然那些男伎多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涂脂抹粉, 混玩一通,铺天盖地的脂粉香与摇曳的雀灯,营造出靡靡乱象。
人在这样的氛围之中, 自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