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页 闲
轮车造好,东方盛想让言无咎多磨合两天,若有什么不适也好找那匠人直接修好,言无咎反而不在意,直说不过在谷外代步用,不必多精细。
言无咎为自己的知情识趣心满意足:刁难他一两日便够了,东方也一定很为我的体贴着迷吧。在他心里,我依旧会是那个德高望重的救命医师、杏林高手!
东方盛收起想再多几日与言无咎相处的心思,有些神思不属的将轮车放到车座下。
紧接着,他将言无咎放进马车内,自己出去了。
不多时,车铃叮当作响,伴随马蹄阵阵,马车缓缓移动起来。
言无咎:……
言无咎试探:“东方?”
外面传来东方盛面对他时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怎么了言大夫,有什么不舒适的地方?”
言无咎:“……你不进来吗?”
对方在外面,闻言朗声轻笑:“我若进去了,谁来做马夫呢?”
方才完全忘记山谷位置需要保密这个设定的言无咎回忆起之前的话,又一次生气了些微愧疚之情。
最后一次,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马车在路上穿梭十余日,林草越来越密,最终藤蔓逶地,无处行车落脚,两人弃马车转步徙。于密林中穿梭,又过三两日,终于在某日傍晚下起朦朦小雨。言无咎看着越来越沉默的东方盛,想他大概是觉得送他回谷实在是件苦差,便好心道:“东方,你看前面。”
他的手指向远方延绵的漆黑树影,凹陷下去的根本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的山谷裂隙,信誓旦旦道:“我的居所就在前方不远处,谢谢你这几日对我的照拂。”
他看向东方盛含着惊愕与茫然的眼睛,终于掺了三分真意道:“多谢你,能与你共度这段时间,也不虚我出来走这一遭。”
“我才是……我才要多谢言大夫……我也是一样。与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快活的时间。”
当夜,他们本打算像以往一样,在搭好的草席上入睡。可或许是因为落雨,或许是因为时节到了,气温骤然转凉。
最终,两人如初见那日一般,相拥而眠。
但他们没能等到第二日醒来,就已经被逐渐上升的温度和炙烤感燎醒。
那天夜里,婆娑雨丝笼罩着的密林,燃起了浇不灭的烈火,伴随着直冲云霄的黑烟。火势之大,像是要方圆十里的一切都沦为陪葬。东方盛背起言无咎,将打湿的外衣披在他的头顶,轻功使到极致,只为了逃离失控了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那头火焰巨兽。
而趴在他背上的言无咎,向后望去,无机质的眼眸映出漫天的赤红,伴随着映满天际几近凄厉的血色,他的脊背也开始作痛。
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疼痛,像是无助困在深林中的走兽飞禽一样的疼痛。
生命与滚滚而起的黑烟背道,无助地向无尽的地底坠落,大地也在悲泣,为人祸。
黑烟还在弥漫,像无数条黑色的墨线,切割开事物的表象,也切割进言无咎的眼底。
疼痛变成了力量,力量化成他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雨珠向天空腾跃、树叶重新回到枝头,他看到起源——林火的起源。
是无数燃烧着火焰的箭矢,自山的另一头,目标明确的射向那处什么都没有的山谷。
“言大夫的眼睛还疼吗?”东方盛为言无咎换过一块湿润手帕,刚刚浸在山溪之中,带着凉意,言无咎自知无用,但还是受他好意,将手帕敷在眼角。
“无碍,不多时便能好了。”
这并非烟熏火燎导致。不说言无咎本身并不害怕火烧,就东方盛那个逃离现场的速度,他就算想试试能不能熏出个火眼金睛提高身价,也难做到。
不过如今这眼睛疼的状态,倒与火眼金睛有些说不上来的相似之处,都是自眼中生出来的能力。
卜算。
一种通过测算占前推后的方法。
常人多通过“币”这种自古以来作为人世间价值的体现、用作交换的事物,提高沟通天地、捕捉信息的效率,衍生出六爻。
但他不需要,他要做的,只是与大地产生联系。
大地会告诉他一切他需要得知的消息。
譬如这次的山火。
大地说话口音还有点子重:「班黑衣佬企喺山嗰边,係咁泼油射箭过嚟,佢哋好少出声,我只系听到乜嘢『教主有令,边个唔听』……其他我就乜都唔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