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汤米米
“母后。”
或是真的体味到了父皇和母后年龄的实感,梁元贞跑中宫和勤政殿逐渐频繁了起来。
这一跑竟某日在勤政殿遇到了尚未死心的沙耶律。
沙耶律脸上的红斑消散了些,可是在那张粗犷的脸上看着还是十分骇人。
与父皇谈完政事之后,梁元贞便急匆匆的从殿内出来。
岂料这沙耶律也找了不知什么借口从殿内出来了。
梁元贞脚步本就慢,没来得及走多远就被人截住。
沙耶律在这皇宫呆了大半个月,连个人影都未瞧见,如今一见,眼底还是一如那日惊艳。
梁元贞纤细的脖颈上围着一圈白色狐狸毛,身上穿着初冬的宽袄,瞧着娇憨。
“太子殿下。”
梁元贞害怕的后退,福安见状不对连忙站在人的前方遮住主子的身子,替主子回到,“使臣。”
沙耶律自上而下的看见了躲在人身后的人,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仙子。
“殿下……”
梁元贞无奈的想要跺脚!这都是什么事呢?若是叫哥哥知道了该怎么办。
梁元贞躲在福安身后,低垂着眼睛说道,“王子,我对你无意,且我已有了哥……有了家室,便与旁人再无可能,请王子另寻他爱。”
梁元贞的话得体,说完不等人反应,拉着福安扭头就走。
梁元贞的出行向来有人跟随,今日之事就算梁元贞不提,也有人要替他说。
不过谢渊满意梁元贞今日的处理方式,梁元贞本就胆小,能在外人面前这样说话已是不易。
如何处理沙耶律,他也不会多与梁元贞说,这样的人就该像是梁琮一样默默地从梁元贞的生命中消失。
不日梁元贞便听父皇说,西凉出了叛乱,王庭接连被盗,甚至猖狂的在王庭留下字条挑衅,要取西凉王级,沙耶律连夜被召回。
权力自然比虚无缥缈的爱情重要。
自此沙耶律远远地消失在了梁元贞的视野中。
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同,选择在一个地方生活,就要接受面前的一成不变,梁元贞喜欢这样安稳的日子自是不必多说。
日子细水流长的往后过。
梁元贞看着梁榭长大,也看着父皇母后变老。
崇七十年。
大梁鼎盛之年,梁元贞三十而立,梁帝已至古稀。
梁帝执政几十载,最后的心愿便是看着梁元贞安安稳稳的继任大宝。
梁元贞那日走出勤政殿,已泪流满面,他再也无法忽视父皇脸上岁月的瘢痕,春日里百花盛放,可是他清晰的感知到,有些芳华早已不在。
父皇母后满头银,再瞧不见其中青葱痕迹。
这日夜里梁元贞在哥哥怀中哀怵痛哭,他害怕父皇母后的离开,前些年送别了梁太傅梁元贞已是伤心不已,可这些看着他长大的大人,终有一天要与他离别去向远方,他靠在人的怀中说道,“哥哥,珍珍害怕。”
这句话他与面前的人说了几十年,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安抚他,无论他们携手走过多少岁月。
“哥哥永远在珍珍身后,无论珍珍身在何处。”
梁元贞哭的如同花猫,眼泪被人一点点的抚去。
梁元贞知道自己永远不能不走到人前。
何况是这是父皇母后最后的圆满,梁元贞心甘心愿,有哥哥在后面看着他,梁元贞纵使心中惊惶,还是愿意走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梁元贞攥着男人的衣襟,仰面借着烛火看向人的脸,哀求期盼的说道,“哥哥要永远在珍珍身边。”
哥哥是梁元贞能抓住的最后浮木。
然后他得到了人第无数次的保证,“哥哥永远在珍珍身边,哪也不去。”
那夜梁元贞在巨大的惊骇中睡去。
此后数月,他看着年迈的父皇为自己亲手拟诏,看着母后亲自去尚衣局监工皇袍,皇宫里喜气洋洋的,所有人好像心都往一处使,要将这位太子殿下欢欢喜喜的送上宝座。
可是梁元贞不快乐,他常常从父皇母后的宫中回来,还未走进寝殿就坐在廊下哭泣。
梁榭下学归来,瞧见这一幕,心中也跟着酸楚。
母亲孱弱的身子靠在拐角的栏杆上,细颈弯折,粉泪涟涟。
十几岁的孩子疯了一样的长,又因为这些年在军营里头跟着陈平叔父历练,身子结实又高挑,如今俨然比梁元贞还要高了。
他一堵墙一样的站在母亲的身前,叹了口气,细心地从胸前拿出帕子,跪在地上给母亲擦泪。
他惯常会说些哄人的话,可是面对巨大压力和哀伤时,不是言语就能让人释然的。
梁榭知道母亲是何等的脆弱,不禁风雨,是父亲和祖父祖母护在羽翼下的完卵。
岁月带给梁元贞什么?梁榭看不出来,他的母亲依旧单纯美丽,若说天上有菩萨,大抵就是母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