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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碎片放在书案上,铺开,试图拼回去。

拼不起来了。

撕得太碎。

缺了太多。

他看着那些碎片,忽然觉得喉咙很紧,紧得喘不过气。

他站起来。

一把将桌上的书全部扫到地上。

《论语》摔在地上,书页散开。

《孟子》砸在砚台上,溅了一摊墨。

《史记》飞出去,撞上门槛,停了下来。

笔筒摔碎了,毛笔滚了一地。砚台翻了,墨汁溅上他的衣袍,溅上那些碎纸,溅上他的手。

那堆碎片又被风吹起来,飘了几下,落在墨汁里,再也捡不起来了。

夏侯靖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殿下——」小顺子在门外颤声喊,声音都在发抖,「殿下您没事吧——」

「滚。」

一个字,冷得像冰。

小顺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夏侯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从午后变成黄昏,从黄昏变成黑夜。

没有人敢进来。

没有人敢点灯。

他就那么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从那天起,东宫的太子变了。

他不再翘课,也不再嬉闹。每日卯时准时到书房,太傅讲什么,他听什么,不反驳,不追问,只是静静地听。可他的眼神变了——以前看人时是好奇与顽皮,现在看人时,像是在审视,像是在防备,像是在算计什么。

他不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了。

小顺子端茶进来,他会盯着那杯茶看很久,才慢慢端起来。小太监帮他铺床,他会检查每一个角落。他甚至开始留意谁常在摄政王面前走动,谁与东宫往来密切。

他不再捉弄宫人。以前被他追着跑的小太监、被他吓得尖叫的小宫女,现在看见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因为太子看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什么都没有。像在看一件物品。

他不再去御花园。那条通往牡丹亭的小径,他再也没有走过。

他开始认真读书,认真习武,认真揣摩那些太傅讲的「君王无为」、「垂拱而治」。可他的嘴角不再有笑。即使偶尔勾起弧度,也是冷的,带着嘲讽,像是在笑话什么。

他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冷。像一潭死水,又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看不见锋芒,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学会了隐藏。

在人前,他是一个恭敬、顺从、不惹事的储君。对摄政王行礼时,姿态谦卑,无可挑剔。对朝臣说话时,语气温和,进退有度。

可人后,他独自坐在书房里,一遍一遍地翻看那些关于权谋、驭下、制衡的书。他开始在心里画一张图——谁是萧执的人,谁是墙头草,谁可能为己所用。

他把「绝凡」两个字封在心底最深处。

不画了。不想了。不提了。

彷佛那个暮春的午后,从来没有发生过。

彷佛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从来没有出现过。

彷佛那枚勾玉,从来没有收进他的怀中。

可偶尔,夜里。

他会从枕下摸出那枚勾玉。

月牙形的,温润的,繫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他握着它,闭上眼。

什么也不想。

就那么握着。

直到天明。

三年后。

先帝驾崩,太子夏侯靖登基,年号「承安」。

登基大典那天,他穿着玄色的帝王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走上丹陛。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他坐在龙椅上,俯瞰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双凤眸里,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想起萧执的话。

「待登基之后,天下再握,何尝不得美人?」

美人?

他冷笑。

他要的不是美人。

他要的是一个人。

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一个他画不出神态、记不清模样、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人。

可那个人,不存在。

萧执说得对。

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梦。

他把那枚勾玉锁进了一个极隐蔽的匣子里,和那些画像的碎片放在一起。

钥匙扔进了御花园的湖里。

从此,再没有人知道,少年太子曾经在一个暮春的午后,遇见过一个叫「绝凡」的孩子。

再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画了无数张画,只为留住那个孩子的模样。

再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把一枚勾玉贴身藏了三年,直到登基那天,才将它锁进匣子里。

他把那个人封在心底最深处。

连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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