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夜吻(微H) 会呵呵的仓鼠
早朝散了半个时辰,太和殿的余音还在梁柱间游荡。
傅晋深从殿门走出来时,日光正落在汉白玉台阶上,将玄色朝服上的五爪金龙照出一层暗沉的金线。
柳太傅今早又递了一道折子,只提了一句“北境粮道账目仍需细核”。
他看都没看,原封不动推了回去:“等林守拙的病好了再议。”
满殿没有人再开口。
走下台阶时经过御花园角门,延熹阁东配殿的飞檐就在百步之外。
太后今早坐在那扇窗后面听了整场朝会,她知道她在等什么——等那道旧案自己浮上来。
她以为他在查她。
她不知道他的卷宗已经封了三道火漆,压在案角最底层,三个月前就可以递上去了。
他只是没有递。
案子一旦结了,她就再也没有理由留在别院了。
回到书房时,墨影正把一只信封放在案面上。
粗麻纸的,边角折得齐齐整整。
傅晋深拆开封口,展开信纸,她写到末句时笔尖停过,墨迹洇开一小团。
那行“我想你”落在纸面上的时候,虎口猛地收紧,信纸在掌心里皱成一团,边缘被指甲掐出裂口。
那行字被汗水洇开,墨迹模糊成一片暗色。
他攥着那团信纸,攥了很久,久到墨影在案前站过了三炷香的时辰。
良久,他沉沉开口,声音宛如冰封的湖面,底下纵然暗流翻涌,面上却不见半分涟漪:“苏宅空屋里的血字还在不在?”
“还在。东南角第三块金砖上,用朱砂描过,字迹尚未磨去。”
他站起来,把那团信纸收进袖中,沉声道:“备马车。”
马车在苏宅门前停住时,暮色正从檐角滑落。
沉念茯踩着脚凳下来,傅晋深站在石阶上,没有伸手扶她。
他侧过头:“跟我来。”
穿过荒芜的庭院,走过第三道回廊,推开一扇门。
暮光涌进去,照亮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第三块金砖。
沉念茯走进去的时候,后脑旧伤猛地跳了一下——画面涌上来,她跪在这间屋子中央,后脑的血往下淌,滴在金砖边缘,用指尖蘸着血在地面上写了一行字。
她低头看着第三块金砖,边角有一道极浅的暗褐色印痕。
“你写过一行字,用你自己的血。”
她跪了下来,那道血字在脑海里翻涌。
她看不清那行字写了什么,可指尖不受控制地伸向那道暗褐色的印痕。
“你写的是——‘砒霜是别人给的。’”
画面涌上来。
跪在屋子中央,后脑的血沿颈侧往下淌,用指尖蘸了血,在地面上一笔一划写下那行字。
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在发颤,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剧痛让人弯了下去。
“你不记得窗外有什么了。可你知道那包油纸是太后递到你手上的。你写了那行字,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你忘了,可那行字还在。”
她捂住头蜷在地上,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我为何要写这一行字?”
他目光落在袖口那团被捏烂的信纸上,“你会记起来的。等记起来之后,写进供状里。写完之后,程洵的诉状就全部撤掉。你就能回去了。”
她在空屋里蜷了很久,久到暮色从暗金转成灰蓝,呼吸才慢慢平复。
撑着地面站起来,合拢掌心,转身走回马车。
回到幽茯阁已是夜里。
她喝了几口温水便躺下,后脑旧伤还在隐隐地跳。
那行血字在脑海里反复浮上来又沉下去,她蜷在床榻上,冷汗渗着额角。
夜半时又发起热来。
青禾探过她额角,脸色骤变,快步退出房外煎药。
傅晋深站在月亮门处,玄色常服在灯火中泛着暗沉光泽。
他低声对青禾道:“把药喂了,我今夜不过去。”
说完转身离开,却在廊下站了半盏茶的功夫。
脚步终于停住,他转过身推开幽茯阁的门,缓步走近床沿坐下。
她正蜷缩着,面色潮红,冷汗已将鬓发黏住。
药碗已凉了大半,他端起来用指背试了温度,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
她没有张嘴,在高热中偏过头,把自己蜷得更紧。
他把药碗放回矮几,在床沿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高热中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却在看向他侧脸时停住。
那圈灯火勾出的轮廓,让她十六岁时站在窗前看见的模糊侧影瞬间重迭。
眉骨、鼻梁、下颌收着的弧度,完全一致。
她抬手,指尖触到他颊侧时微微颤动。
指尖滑过眉骨、描过鼻梁,那抹弧度与记忆里模糊的轮廓重合得近乎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