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0章  墨落长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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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琴盒旁边蹲下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再唱一遍。”

江屿后来跟苏清羽复述过无数遍这段相遇,每一次都会说“你那时候太装了,蹲下来听歌都跟领导视察似的”。

苏清羽每次都回他同样的话。

“你那时候太丑了。”

他没有反驳。

那天他的头发油得打绺,校服裤子膝盖上破了个洞,手指冻得通红,弹吉他的时候弦按不稳,声音又抖。

可苏清羽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歌。

然后就出事了。

那几个混混是什么时候围过来的,江屿没注意。

他太沉浸在弹唱里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愿意听,他把所有力气都投进去了。

直到吉他被人从背后一把推开,琴弦刮过指甲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他才猛地抬头。

“华夏人?”领头的是个戴耳钉的白人青年,穿着破洞牛仔裤,满嘴酒气,用英语说了一句脏话,然后是一长串夹杂着侮辱性词汇的挑衅。

江屿听懂了大部分。

在这边待了大半年,脏话是学得最快的。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苏清羽站起来。

他没有看那几个混混,只是弯下腰把琴盒的盖子合上,然后把吉他递给江屿。

“拿着。”

那几个混混开始推搡江屿。

有人抢他的吉他,有人把他往墙上推。

江屿抱着吉他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

就在那个戴耳钉的白人青年伸手去扯江屿衣领的瞬间,苏清羽动了。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

侧身让过那只手,扣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膝盖顶上对方腿弯,把人按在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剩下几个混混愣了一秒,互相看了看,然后一哄而散。

被按在地上的那个骂骂咧咧地挣扎了几下,苏清羽松了手。

那人爬起来踉跄着跑了几步,回头又骂了一串脏话。

苏清羽没看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被地上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不太深,但渗着血。

江屿抱着吉他,整个人还贴着墙没回过神。

“你你怎么会这些?”

“小时候学过防身术,家里怕我被欺负。”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看也没看那道口子,“再唱一遍。刚才最后一段没听清。”

江屿死死抱着吉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深青色大衣上蹭了灰,手背上有一道往外渗血的口子,表情还是那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

他忽然想哭。

不是后怕,不是委屈,是这么久以来头一回有人站在他前面。

“你以后就是我哥了。”

苏清羽皱了皱眉,想说“我不缺弟弟”,但看着江屿抱着吉他眼眶红红的样子,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快点唱,外面冷。”

那天晚上江屿把同一首歌反复唱了很多遍。

后来他才知道苏清羽那晚有考试,是皇家音乐学院的国际交流生项目,考完就能拿全额奖学金。

他没去,他在那个地铁站附近蹲了一晚上,听一个陌生少年唱一首没有名字的歌。

番外二

那之后江屿开始用各种借口找苏清羽。

最常用的是“学英语”。

他说苏哥你英语那么好教教我呗。

苏清羽说你可以去语言中心。

他说那些老师没有你讲得清楚,你是我见过英语说得最好的华夏人。

苏清羽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不知道皇家音乐学院有多少华夏留学生。

江屿被噎了一下,换个思路继续磨。

那教我弹琴呗。苏清羽说你的手指太硬不适合。

江屿说我手指不硬你摸摸,伸手就去碰苏清羽的手。

苏清羽把手缩回去,站了起来,说了句“我还有课”就走了。

江屿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忽然笑出来。

苏清羽刚才缩手的时候,耳廓红了。

后来他发现苏清羽吃饭很不规律。

练琴练到半夜是常态,饿了就泡杯面,或者翻冰箱里有什么吃什么。

有回他去找苏清羽,看见他蹲在厨房地上,手里拿着一片面包干啃,琴房的灯还亮着,里面的琴凳上摊着没翻完的谱。

江屿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下楼去超市买了鸡蛋、挂面、一把青菜。

回来的时候苏清羽还在练琴,琴声从虚掩的门缝里流出来,是《流水》的第七段,弹得很慢。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煮了一锅面,把青菜烫软搁在面上,煎了两个荷包蛋,端到琴房门口敲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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